第十天,守杆溃卒把铁枪头摆在直骨旁边。
直骨还压在陆沉舟的线外,根部那圈密实关节骨朝着白缝,外端被旧砂磨出一条长白痕。
溃卒用手背比了比长度。
够接枪头。
年轻妇人正在拆第一车北侧最后一块外护板。
接完也别靠车。
我知道。
你的杆要是再倒一次,倒进我的夹层,我先割黑毡。
溃卒看了眼车板下的黑毡。
军髓槽骨还在?
你们看得比我紧。
那是我的车。
她将外护板上的铁钉一枚枚拔出。
木板落到砂地上,露出一条被旧轮压扁的车梁。她没有把车梁拖向白缝,只把它横在车轮外,给车身添了一道北向的挡。
溃卒捡起铁枪头。
我拿一截直骨,给你守车。
你守你的第三点。
第三点和车隔着一掌。
隔着一掌也不是一条线。
那我站墙边。
墙边也有白粉。
我知道哪里不踩。
年轻妇人把手里的铁钉插进木缝。
知道和踩过是两回事。
溃卒没有再争。
他把铁枪头压到直骨外端,铁尖刚碰到骨面,直骨根部便发出一声细响。
黑线从三道断纹里渗出来。
陆沉舟在东石旁睁开眼。
第五刃已经在他手里。
刀腹的第三裂向下张开,裂口中那点黑线贴着刀背缩动。镇国戈横在他膝边,戈杆的中段裂纹比前一日又深了一层。
铁头离开。他说。
溃卒没抬头。
我只碰骨外。
它在找根。
铁枪头被直骨上的力带得向墙侧偏。
溃卒左手一翻,枪尖立刻刺进砂里。
我压住它。
压不住。
压不住也得压一息。
旧压骨底面缓慢转动。
暗面下方的半脚硬面随之下沉,四道断刻在黑面里一闪。
直骨猛地向白缝滑去。
溃卒抱住铁枪头,整个人被带得向前一冲。
年轻妇人没有去拉他。
她先把车梁向北踢开,再割断车轮外的第二根麻绳。
车身顿了一下,沿旧石向外退。
松手!她喊。
我拿的是头。
头也会把你拖进去。
溃卒看见直骨根部那圈密实关节骨已经离地。
白缝里的黑线从根部绕上铁枪头,铁尖的旧缺口被扯出一条黑痕。
他咬住牙,把铁枪头从直骨上撬开。
这截骨是陆爷的。
你知道就松。
我还没拿。
所以更该松。
溃卒猛地撤手。
铁枪头从黑线里脱出,向后滚了两圈。
直骨根部同时向白缝沉去。
陆沉舟起身。
右脚刚落到第二道外沿,裂口里的血便顺着脚背流下。左胯向外滑,他用戈尾撑住砂地,身体从第一道断口斜进。
你的车还在退。老敖提灯道。
让它退。年轻妇人说。
车轮撞到旧石,外板裂口又张开一道。她把黑毡往夹层里压,任车身离墙更远。
直骨已经被旧压骨拖起半尺。
暗面下方,旧守骨的空臂再次伸出。
它没有抓直骨外端,先把五根骨指扣向那圈密实关节根。
溃卒捡回铁枪头,站在第三点外。
它来拿根。
根归我。陆沉舟说。
我只要直段。
等它断开。
它不断呢?
我斩。
守杆溃卒将铁枪头握在左手里,右手抬不起,只能把枪尖贴在自己的胸前。
我给你看外边。
别替我挡。
我也没想替。
旧守骨的骨指扣住根部。
直骨与墙之间那道黑线立刻拉直。
陆沉舟把第五刃送到刀外。
刀尖没有先碰骨,而是沿着直骨外缘寻找那三道断纹的接缝。黑线从刀腹裂口探出,贴上他的右腕,贯口被冷意割开。
他把刀换到左手。
左手五指能合,却被左肩的托槽牵住,握柄时肩骨往下沉了一寸。
旧守骨抬起另一只骨臂。
灰黑的骨钩从暗面下扫出,先撞向陆沉舟的胸口。
镇国戈被他用右腕外侧顶起。
骨钩撞上戈身。
镇国戈向内弯,戈杆上的裂纹立刻爬过一段。
陆沉舟没有用掌去握,只用肘骨把戈杆托住。
骨钩顺着戈身下压,带着直骨根部一起往墙里拖。
左胯再次往外滑。
他的左脚前端落上半脚硬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