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天朝大都·十月三十·化神第二十六日·辰时】
大都的晨雾还没散。
皇城九门紧闭。不是戒严。是龙脉禁地开了之后,地底的金光往上涌,把晨雾染成了暗金色。雾浓得像化不开的蜜。兵卒站在城墙上,看不见十丈外的街面。
辛弃疾站在城楼正中。化神初期的威压收在皮肤底下。但今天——他放了一层出来。
不是给大都百姓看的。是给天上看的。
来了。岳珂道。
他站在辛弃疾身侧。手里握着长弓。弓弦上搭着一支箭。箭镞是黑的。不是铁。是北境新矿出的玄铁。淬了煞。
辰时三刻。辛弃疾道。传讯说——辰时三刻到。
城楼下。三十六个护界军分列两排。六个人在前。森兰丸站在最中间。铁棍杵在地上。眉心那条粉色细痕结了十三层痂。硬邦邦的。
李清照站在护界军后面。手里没拿尺。拿了一块阵盘。阵盘上刻着终南山的山形。阵盘亮着。连着终南山的监测线。
传讯。她道。辛知微发的。第六十六道。
她把阵盘上的字念出来。
苦海界。陈家使者离碑。往大都方向。传送阵灵压降至三成九。女的没走。留在铁碑。
一男一女。辛弃疾道。男的来了。女的留着。
他看着城楼下的三十六个人。
他道。他来了——我们打。不是真打。演给他看。让他以为铁诺执政官在大都。
怎么演?森兰丸问。
他到城外——你打头阵。辛弃疾道。铁棍劈城门。劈完就退。退到街巷里。让他追。追三条街。然后——撤。
森兰丸点头。
他道。
【苦海界·地下三百丈·同日·辰时三刻】
铁碑立着。
暗金字没灭。但光暗了一层。像烧了三天的灯油快干了。
女的站在碑旁边。
没动。
从昨日戌时站到现在。没动过。没眨过眼。皮肤白得透明。皮下的暗红血管像一张网。眉心那颗暗金痣亮着。一明一暗。像心跳。
白汐跪在十丈外。十一个人跪成一排。膝盖上的地砖被膝盖磨出了印子。
起来。女的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带着血味。
白汐没起来。
起来。女的又道。
白汐起来了。膝盖发抖。
苦海界——收了。女道。陈家收了。你们——是陈家的人了。
她抬起手。掌心朝下。按在铁碑上。
碑面上的暗金字亮了一下。
敕令追加——她道。苦海界所有宗门。三日内——到铁碑前刻名。刻了名——活。不刻——死。
枯荣子站在十二个人前面。腿不抖了。但脸白得像纸。
刻名?他道。
刻名。女道。把名字刻在铁碑上。用血刻。刻了——就是陈家的人。不刻——
她没说完。
但意思到了。
【苍龙天朝大都城外·同日·巳时】
雾浓。
十丈外看不见人。但辛弃疾看见了。
灰色的眼睛。从雾里透出来。像两把刀刃插在雾里。
来了。辛弃疾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城楼边缘。
灰眼男人从雾里走出来。黑金袍下摆拖在地上。靴面上的眼睛家徽在雾里亮着。红的。
他站在城外百丈。
没动。
看着城墙。
铁诺。他道。
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砸在城砖上。城砖上的霜震掉了。
辛弃疾没说话。
铁诺。他又叫了一声。出来。
辛弃疾往前走了一步。从城楼边缘走到城楼最前面。
铁诺不在。他道。
灰眼男人笑了。
不在?他道。传讯说在大都。每一道传讯都说在大都。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灰色的气在掌心里转。
铁诺——出来。
辛弃疾没动。
不出来?灰眼男人道。那——我进去找。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百丈。九十丈。八十丈。
森兰丸从城门洞里冲出来。
铁棍举过头顶。劈下去。
劈在灰眼男人面前的地上。
地砖碎了。碎了三丈。
灰眼男人停了。
低头看着碎砖。
小虫子。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