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袭斩将

子时雷雨,竟真被他料中!

寅时三刻,雨未至,风已疾。

鄯州城南,一段因火药爆炸而坍塌、以沙袋木石勉强填塞的城墙豁口处。

百名骑士肃立,人人皆着深色皮甲,外罩浸过桐油的蓑衣,马匹蹄包厚布,口衔枚。

他们是从八千援军中遴选出的敢死之士。

多为旅贲军与左武卫的老兵悍卒,沉默的面容下,是久经沙场磨砺出的铁血与漠然。

冯仁立于队首,未着将铠,只一身紧束的黑色劲装,腰悬横刀。

“记住,”他的声音不高,

“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冲进去,找到最大的那顶金顶帐篷,砍倒旗杆。

然后,活着出来。”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最简洁的目的和最残酷的现实。

百骑无声颔首。

“出发。”

冯仁翻身上马,率先催动坐骑,战马轻盈地跃过堆垒的障碍。

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是稀疏的豆大雨点,砸在皮甲蓑衣上“噼啪”作响。

很快便连成一片,天地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

这雨声,完美地掩盖了百骑轻微的蹄音。

吐蕃大营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显现。

巡夜的哨兵缩在避雨的角落,咒骂着鬼天气,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冯仁勒马,举起右手。

百骑瞬间停住,人与马如同融入了雨夜。

他眯起眼,戴上准备好的鬼面。

百骑立于雨幕中。

每一张被鬼面覆盖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冯仁没有再做任何动员,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

五指张开,在雨水中用力一握!

“杀——!”

冯仁一马当先,率先从营门冲进去。

门口两侧的守兵,仅一刀便倒在雨中。

营帐外,钩爪将牛皮大帐被整个掀翻,露出里面惊惶起身、睡眼惺忪的吐蕃士卒。

熄灭的篝火堆被踢散,火星在雨水中“嗤嗤”作响。

迎接他们的,不是同伴的呼喝,而是更冰冷的刀锋。

短促的闷哼,利器入肉的噗嗤声,骨骼碎裂的轻响……一切都被狂暴的雨声吞噬。

一些反应过来的,但在电光的照射下,他们看清的却是一张张鬼脸。

在一阵惊愕后,也被一刀了结。

一百轻骑,如入无人之境。

冯仁的目标明确。

中军大纛。

那杆代表吐蕃先锋威权的巨旗。

矗立在营地最中央的高台上,旗面被雨打得紧贴旗杆,在风中挣扎。

高台周围,是层层叠叠、戒备森严的牛皮大帐,拱卫着最核心的王帐。

王帐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李老四上前请缨,“冯帅砍到帅旗,末将去砍那先锋!”

冯仁还未点头,李老四已经拍马往深处冲。

高台上,先锋将军身披金甲。

在一众将领簇拥下,正对着远处混乱的营地指指点点。

脸上并无多少惊惶,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计算。

“勇士。”他用吐蕃语低声道,抬手制止了身边将领下令放箭的动作,“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