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刘明箴身上,那目光里没有自辩的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决绝:
“我陈北行事,只问结果,是否有利于我大乾国祚绵长,是否有利于天下百姓长远安乐。生前,我怎么痛快,怎么有效,我便怎么活!至于死后?呵……”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讥诮的弧度:“纵然千秋史笔将我骂得体无完肤,将我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那又怎样?难道我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去堵住他们的嘴,去掰断他们的笔?”
刘明箴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不再是死水般的平静,而是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压抑太久而突然被点燃的灼热。
他看着陈北。
这个灭了梁国的年轻人,这个放火烧山的“魔王”,此刻站在营帐门口,身后是燃烧的天地,他脸上没有胜利者的骄狂,也没有伪善者的慈悲,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对世俗评价不屑一顾的务实与强悍。
“气节?”陈北走回他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如重锤敲在刘明箴心上,
“气节若能当饭吃,能修路,能治水,能养活千千万万忍饥挨饿的百姓,本王把它供起来日日焚香叩拜都行!
可惜,它不能。在本王眼里,不能造福苍生的气节,与路边的顽石无异,一文不值!本王可以为了达到目的,将它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他直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刘明箴,本王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回你的烂窑场,守着你的‘前朝忠臣’气节,等着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烂掉、死掉,你的才学抱负,与你一同湮灭,无人记得。
第二条,站起来,把你的本事拿出来,帮本王,更是帮这岭南千千万万将来此生活的百姓,把这片烧出来的焦土,变成真正的乐土、粮仓!”
陈北盯着他的眼睛:“选吧。”
营帐内,只剩下陈北摆弄茶具之声,以及帐外隐约传来的号子声与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