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车缓缓停在离院门还有几步远的路边,熄了火。
车内一时间只剩下引擎冷却的轻微嘀嗒声和我们的呼吸声。
我转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栓柱。
他正望着自家院门,眼神有些复杂,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膝盖。
“柱子,”我开口,打破了沉默,“到家门口了,不下去再跟你老娘告个别?这一走,下次回来可能就得等过年了。”
栓柱脸上肌肉微微一僵,浮现出讪讪的神色,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退缩:“阳哥……要,要不还是不了吧?昨天都说好了……再说,俺娘她……她肯定又得难受……”
他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怕面对离别时母亲那不舍的眼泪和自己的心酸。
一直安静坐在后座的静姐,这时轻柔地开口了,她的声音像一股暖流,打破了车内有些凝滞的气氛:“柱子,还是去说一声吧。这一走就是小半年,你娘心里肯定惦记。咱们一起过去,好好跟大娘说说话,让她知道你在外面一切都好,她也能更放心些。不然,她在家胡思乱想,反而更难受。”
她说着,看向我,“阳子,咱们陪柱子一起过去吧,也好让老太太安心。”
我点点头,静姐的话总是能说到人心坎里。我伸手推了栓柱一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听见没?赶紧下车,别磨蹭了。让你娘安心,比啥都强。”
栓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静姐鼓励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点了点头:“哎!那……那咱就去!”
我们三人先后下了车。
清晨的凉意瞬间包裹过来,我帮静姐拢了拢衣领。
刚走到院门口,还没等我们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栓城大哥有些焦急又带着点讨好的声音:
“娘,你就别生气了……我这就去,这就去她娘家接她回来还不行吗?这……这都好几天了,让人看了笑话……”
接着是栓柱老娘带着疲惫和怒气的声音:“接?你去接她干啥?让她在娘家待着呗!有本事别回来!你看看她那天那个样儿!当着柱子和小阳他们的面,一点脸面都不留!我这老脸都让她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