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洛阳,他马不停蹄地转乘232次直快列车。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在夜色里穿行,车厢里的灯光昏黄,乘客们大多昏昏欲睡。
山娃靠在车窗上,却毫无睡意。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药方,借着微弱的灯光又看了一遍,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字迹,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一边吃药排石,一边把厂子的烂摊子拾掇起来。塑料厂的资金链还断着,服装厂的订单还没谈拢,三角债像一团乱麻,可他不能倒下,他要是倒下了,那些跟着他吃饭的工人怎么办?
火车在次日凌晨四点抵达北京东站。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车站广场上冷风刺骨,裹着一股子煤烟味。山娃拎着沉甸甸的手提包,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又挤上了最早的一班375直线公交车。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过沉睡的北京城,等到国防大学胆结石治疗中心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住院部的护士小张看到他回来,笑着说:
“山娃同志!你可算回来了,抓紧复查治疗吧。”
山娃听了,瞟了护士一眼,面带敷衍的神色,撒着谎说:
“回来了!今天我找徐医生为我复查一下,不准备再治疗了,家里母亲有病,我得回去照顾。”
护士小张听了,虽有点疑惑不解,但也没敢再多问,只是关切地回答:
“哦!那上班了,你去找徐医生复查吧。”
山娃回到了病房,赶忙把带回来装药的手提包,塞在了床底下,吃过早饭,坐在病床上想:今天让徐医生再给复查一下,就按着徐向元教授说的,出院回家去,边吃药边工作,不能在这里干耗下去了,不但结石排不净,还耽误了工作。
他笃定徐教授的治疗方法是正确的。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于是,他下定了决心,不等徐医生过来查房,就急忙去诊室找徐医生。
来到了徐医生诊室门口,轻敲房门:
“笃笃笃!”
“请进!”徐医生应声,正在准备着去查房的病历卡,就看见了推门而入的山娃,怔了一下,忙问:
“你回来了?你母亲的病情咋样啊?”
山娃听问,就假装带着着急的样子,顺着她的话茬,编着谎话说:
“我母亲的病还是很严重的,精神病复发,我得去陪护一段时间,您再给我复查一下,要是还需要吃中药排石的话,我先申请出院,暂时休息一段时间,陪我母亲去治病,过一段时间,等我母亲的病好些了,我再来复查住院,接着排石。我看这吃药排石,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得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她听了山娃的话,转过身来做到了椅子上,让山娃也坐在了身旁的小凳子上,语重心长地说:
“那好吧!尊重病人的意见,我给你开个B超单,再检测一下,要是没有炎症,只是肝胆里存有结石,可以暂时办理出院手续。看你是个孝子,陪护你母亲也是义不容辞,天经地义的事。出院时,带着消石散继续服用,徐教授在这里巡诊时给你开的中药方,回去在当地医院按照药方抓药,也吃上。”
说着,她拿起笔来开了B超单,递给了山娃。山娃接过了B超单,轻嗯着回答:
“嗯!好的!我马上就去做B超,看看结果咋样。”